在新疆考察一个多月，原计划从霍尔果斯坐火车去哈萨克斯坦等中亚国家，但接到通知要到北京参加会议，于是会后从北京搭乘航班，直飞哈萨克斯坦第一大城市阿拉木图。
从飞机座位前屏幕上的飞行线路演示可以看到，我乘坐的这趟航班飞行的是西北方向出境的“黄金航线”，比绕行我国南方省市减少约800公里航程，飞越内蒙古草原和蒙古国戈壁后，透过舷窗，我看到了将新疆与中亚连成一体的东西走向横亘2500公里的天山山脉。
天山主体在新疆境内，长约1700公里（占总长度的68%），覆盖南疆、北疆多地，为准噶尔盆地与塔里木盆地分界线。
中亚五国与中国新疆共享天山、帕米尔高原等“水塔”，形成跨境河流网络。发源于天山的伊犁河在我国境内的流域面积约为5.6万平方公里，灌溉伊犁河谷600万亩农田，70%的水量经哈萨克斯坦注入巴尔喀什湖。源自阿勒泰山区的额尔齐斯河，流经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注入北冰洋，是新疆唯一的北冰洋水系的河流，年径流量111亿立方米，支撑北疆30%的工业用水。
中亚五国位于亚欧大陆接合部，是贯通亚欧大陆的交通枢纽，是古代丝绸之路必经之地。中亚五国与中国山水相连，3000多公里的共同边界绵延着人类历史多样文明的交流互鉴。
阿拉木图紧邻新疆，距霍尔果斯、伊宁、乌鲁木齐分别为330公里、413公里、680公里，是古丝绸之路上的“苹果之城”，是古丝绸之路北道的重要枢纽、进入中亚的第一门户。
阿拉木图是“一带一路”建设中的一颗闪耀的中亚明珠，是中哈互联互通的“黄金节点”，是新亚欧大陆桥进入中亚的首个区域分拨中心。通过“中欧班列+海外仓+数字通关”模式，中国与中亚、欧洲货物实现了高效中转，物流成本较传统海运降低25%。依托中欧班列构建起高效物流网络，连云港至阿拉木图的中欧班列自1992年首发以来，已累计开行超2万列，2025年上合组织（连云港）国际物流园阿拉木图海外仓全面运营，可堆存集装箱1.1万吨，新能源汽车专用仓库年中转量达5000辆，成为中国汽车进入中亚的“桥头堡”。中国·西安哈萨克斯坦码头2025年6月投入使用后，通过数字化管理系统实现“扫码秒通关”，中欧班列在阿拉木图的换装效率提升40%，中亚五国和阿富汗、伊朗等国货物可在12小时内完成分拨。
中哈互联互通使哈萨克斯坦实现从“陆锁国”到“陆联国”的跨越。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中哈连云港物流合作基地、“霍尔果斯—东大门”经济特区无水港等项目的成功建成，都极大地促进了中哈两国互联互通，持续推进中哈物流领域合作蓬勃开展。无论是钢铁驼队般的中欧班列，还是飞驰的跨境公路，再到数字时代线上连接，两国“硬联通+软联通”模式使合作更为紧密，是“一带一路”与“光明之路”对接的典范。中企承建的TKU公路项目（塔尔迪库尔干—库斯塔奈），全长150公里，设计时速120公里，直接让沿线分钟，项目不仅为当地创造了2000多个就业岗位，还培养了一批技术骨干。中国至哈萨克斯坦的直航航线年新增北京—阿拉木图（国航）、上海—阿拉木图（东航）、广州—阿拉木图（阿斯塔纳航空）等航线，覆盖北京、成都、西安等12个中国城市。其中成都—阿拉木图航线万人次，成为西南地区“黄金通道”。2025年还开通阿拉木图—成都货运直航，主打电子产品与生鲜冷链运输。中哈共建“数字丝绸之路”，移动支付双向互通覆盖80%的边境口岸，跨境电商平台“哈中优选”2025年交易额突破5亿元人民币。
阿拉木图更是中哈两国“软联通”人文交流的民心桥梁。2025年5月中国—中亚国际人文旅游专列（西安—阿拉木图）首发，车厢内设置秦腔展演、中医养生体验等活动。2025年中国赴哈游客超65.5万人次，人均消费达2800美元，较2024年增长12%，高端酒店预订量占比提升至38%。西北大学与阿拉木图国立大学共建“丝路联合实验室”，在地质勘探、文物保护等领域开展合作，2025年双方联合培养中亚留学生300人。西安、成都等中国城市与阿拉木图建立友好城市关系，在跨境电商、新能源等领域签署12项合作协议。
阿拉木图约有234万人口，占全国总人口的11.4%，为哈萨克斯坦第一大人口城市，GDP列哈萨克斯坦各城市之首。我在当地一家新疆人开的饭店用餐时，有几位欧洲姑娘坐在门口凉棚与年轻老板聊天，我听她们说的是俄语，就和她们聊了几句。交谈中我了解到，俄罗斯人是阿拉木图第二大居住人口，占五分之一。俄语是阿拉木图第二大官方语言。近些年来，在阿拉木图的中国人也开始多起来，除了早期移民的后裔，更多的是共建“一带一路”项目聚集的工程技术人员，还有在阿拉木图的高校就读的中国留学生。一队队中国游客更是常见的街景，另外还有餐饮和跨境电商的创业者，电商主要经营驼奶粉、蜂蜜等中亚特色产品。
中文在当地越来越时髦。我遇到许多哈萨克斯坦朋友喜欢用中文问候，简单寒暄。中国品牌的电器、手机、汽车等中文广告随处可见，产品广受欢迎。据统计，阿拉木图中文招牌数量已从2023年的300块增至2025年的1200多块，其中餐饮、零售、文化类占比超70%。在阿尔巴特步行街挂着中文招牌的“歪果仁奶茶”店，老板阿依古丽告诉我，她是哈萨克斯坦国立大学中文系毕业生，招牌奶茶“中哈之恋”用新疆葡萄干和哈萨克驼奶调制，日销量可观。我在驱车进出阿拉木图时，见到城乡接合部公路两边的生产资料卖场基本都是中文招牌。在市内逛冼星海大街，路牌是中文，街角纪念碑上刻有中、哈、俄三国文字简介。冼星海大街上的“西北人家”餐厅，老板是“陕西村”后裔，招牌上还画着兵马俑简笔画。我在阿拉木图国立大学主楼西侧孔子学院门口看到悬挂着“学而时习之”的木质牌匾。周边书店里有中文读物专区的标识。城郊“陕西村”（160年前中国移民后裔聚居区）的老商铺，招牌仍用毛笔书写汉字，如“德盛和”杂货铺。最热闹的传统集市绿色市场聚集了数十家中资商铺，有果品批发、通信器材，还有兰州拉面、四川火锅等中餐厅。唐人街商贸区是近年来形成的新商圈，有50余家华人企业在此经营。招牌设计融合中哈元素，如“中欧班列保税仓”，蓝色招牌配长城图案，下方标注“12小时直达西安”。
据在当地经营的中国企业家介绍，目前阿拉木图已吸引中企设立十余个区域总部，通过“中国技术+本地资源”的合作模式，形成矿产开发、农产品加工、工程机械等产业集群，带动当地就业岗位超1.2万个。如在矿产资源领域，陕西投资集团2024年在阿拉木图设立中亚矿产资源开发代表处，聚焦铜、铅、锌等战略矿产，计划5年内投入20亿元建设绿色矿山项目。在农业供应链方面，霍尔果斯企业集团在阿拉木图建设2000亩海外仓，每日出口果蔬1600吨，新疆的葡萄、陕西的苹果通过“绿色通道”4小时直达阿拉木图市场，2025年带动中哈农产品贸易额突破8亿美元。在基础设施共建方面，山东企业在阿拉木图设立区域中心，为中亚水泥矿山行业提供绿色低碳开采设备，2024年举办首届“一带一路”水泥矿山论坛，推动当地矿山智能化改造。
我沿着古丝绸之路前往哈萨克斯坦第三大城市奇姆肯特，看到路边加油站92号汽油标价每升205坚戈（KZT），合2.83元人民币。
中亚五国大多是油气能源国，资源经济特色明显。哈萨克斯坦是能源与矿产驱动经济发展的“中亚巨人”，核心产业是石油、天然气、煤炭和有色金属，已探明石油储量300亿桶，在全球排第十一位，2025年原油产量9000万吨；还是全球最大的铀生产国，占全球产量的40%。乌兹别克斯坦探明黄金储量3300吨，为全球第九，穆龙套金矿是世界第二大金矿，年产黄金100吨；天然气储量3.4万亿立方米。吉尔吉斯斯坦水资源占中亚水资源总量的20%，托克托古尔水电站向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出口电力；库姆托尔金矿年产黄金20吨，占GDP的12%。塔吉克斯坦则是水电与铝业的“高山之国”，瓦赫什河梯级水电站总装机容量9GW，计划2030年向巴基斯坦、阿富汗出口；塔铝公司年产电解铝50万吨，为中亚第一，产品出口欧洲。土库曼斯坦是天然气独大的“沙漠富国”，天然气收入占GDP的80%，储量19.5万亿立方米，为全球第四。
我了解到，目前中亚五国已加快了在中国技术及资本驱动下将资源变产能的发展。奇姆肯特就是得益于中哈共建“一带一路”重点合作项目——奇姆肯特炼油厂现代化改造，提高原油加工能力，实现低碳环保，培养了大批技术人员，成为哈萨克斯坦第一家具备生产欧Ⅳ、欧Ⅴ标准成品油的企业，结束了哈萨克斯坦不能生产高标号燃油的历史。奇姆肯特炼油厂改造项目是中亚领先、国际水平的炼油项目，是打造中亚地区成为“一带一路”油气核心合作区的标杆项目，这座古城由此焕发出崭新的生机。
一大批与中亚五国进行产能合作的项目落地生根。新工厂拔地而起，老旧企业实现脱胎换骨的现代化升级改造。以中国央企为主体，与中亚能源合作呈现从资源互补到技术共生的质变，通过传统能源升级与新能源布局双轮驱动，构建起横跨欧亚的能源安全共同体——
上中下游全产业链协同模式。2025年7月签署哈萨克斯坦奇姆肯特炼油厂扩建至1200万吨/年框架协议，同时推进阿克托别天然气制尿素项目，将资源优势转化为高附加值产品。中国央企与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合资的里海沥青厂，通过2025年完成的扩能改造，原油年处理能力从100万吨提升至150万吨，沥青年产量达75万吨，采用中国减压蒸馏技术与低氮燃烧器等设备，不仅满足哈萨克斯坦基建需求，其产品还辐射塔吉克斯坦等其他中亚国家。中国央企开发的哈萨克斯坦阿克纠宾油田，形成集油气勘探开发、管道建设运营、工程技术服务、炼油和销售于一体的上中下游完整产业链协同体系。中国央企运营的土库曼斯坦阿姆河天然气项目形成年千万吨级油气当量产能。
管道联通安全稳定供需结构。中国的资本、技术和强大基建，使中亚五国能源供应侧与我国管道联通成为可能。哈萨克斯坦对华能源出口占比长期维持在75%以上，2025年前8个月哈萨克斯坦对我国能源出口达187亿美元，占同期中哈贸易额的77.4%，其中石油、天然气凝析液等传统能源占比超80%。通过中哈原油管道等基础设施实现稳定输送，哈萨克斯坦第一条直接连接国际市场的能源通道年输油量达1200万吨，占中国总进口量的6%，已累计输送原油超1.5亿吨。乌兹别克斯坦通过“中亚—中国天然气管道”向中国输送天然气。土库曼斯坦是管道输气大户，“土库曼斯坦—中国”天然气管道A/B/C三线亿立方米。
特高压技术提升电力及传输质量。哈萨克斯坦曼格斯套州风电项目采用中国风电场并网技术规范，解决中亚传统电网对新能源接纳能力不足的问题，使风电并网容量从15%提升至35%。中国央企承建的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风电500千伏输变电工程投入运营，采用中国智能电网调度系统，取得多项技术突破。2025年中吉合作建设的达特卡—克明输变电项目竣工，中吉跨境电网实现互联互通，中国央企参与在吉尔吉斯斯坦巴特肯州建设110kV跨境输电线路，将其过剩水电（夏季弃水率曾达30%）输送至新疆喀什，年交易量达1.2亿千瓦时，双方共享峰谷调节收益。
“工程承包+技术本地化”共赢模式。哈萨克斯坦扎纳塔斯100MW风电项目采用中国自主研发的智能风机，实现发电量超设计值12%。在图尔古松水电站项目中，中方提供90%的核心技术设备，并帮助哈方建立运维团队，“投资+技术+培训”的组合模式，使中国在哈可再生能源投资五年累计超30亿美元，占哈同类外资总额的42%。乌兹别克斯坦储能电站应用锂电池储能系统中国标准，为中亚首个电网侧调频储能项目。在塔吉克斯坦杜尚别220kV变电站改造中，陕西国企提供的智能GIS组合电器比欧洲同类产品成本降低40%，运维周期延长至10年，成为中亚电网改造的标杆配置。中国央企提供技术运用支持，塔吉克斯坦塔铝公司年产电解铝50万吨，为中亚第一。在塔吉克斯坦7城配网改造项目中，中国央企提供的智能电表系统使线%，带动国产变压器、开关柜等设备出口。
共建绿能促进低碳转型。中国央企投资的乌兹别克斯坦1GW光伏项目是中亚首个大型新能源项目，年发电量16亿千瓦时，满足50万户家庭用电需求，还有泽拉夫善风电项目每年减排二氧化碳110万吨，是中亚单体最大风电项目，截至2025年末，中国央企在哈参建的可再生能源项目总装机容量超过2700MW，涵盖风电、光伏等多个领域，成为哈萨克斯坦能源转型的重要力量。中国技术帮助哈萨克斯坦可再生能源占比提升至15%，札纳塔斯风电场、图尔古孙水电站、阿克莫拉州风电场、江布尔州和阿拉木图州的太阳能电站集群等新能源项目，助力哈萨克斯坦能源产业向低碳转型。2025年9月中吉签署新能源协议，包含1300MW光伏和300MW风电项目，采用“PEC+融资”模式，配套建设新能源产业组装厂。湖南环保企业同期投运比什凯克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日处理垃圾1000吨，年供电1.46亿千瓦时，减少碳排放10万吨，开创了“固收—能源—民生”的循环模式。